【說文解字】覺醒 vs 覺悟

在《說文解字》中，我們比較了容易被混用的詞，並從這些詞向外延伸思考。這次，我們討論的是「覺醒」和「覺悟」。這兩個詞在某些情境是相通的。像這樣的詞滿常被擴大使用，以至於出現在不適合使用的地方。小則造成溝通困擾、大則影響思考，造成自身的限制。

● 教育部辭典

• 覺醒：覺悟。例句：「他過去雖曾一度誤入歧途，但是現在已經覺醒了。」

• 覺悟：

  1. 醒悟以往的困惑或過失。
  2. 佛教用語，指經由修行，證悟真理，而滅除無明、煩惱的聖者境界。

● 英文翻譯和解釋

• 覺醒
  Awakening：開始理解某事或感受到某事的行為 (the act of starting to understand something or feel something) 。

• 覺悟：

  1. Consciousness：理解並意識到某事的狀態。
  2. Enlightenment：在印度教和佛教中，可以達到的最高精神狀態。
  3. Disillusion：因告知某人關於他們曾有好感或尊敬的人事物的令人不快之真相，而使人感到失望 (to disappoint someone by telling them the unpleasant truth about something or someone that they had a good opinion of or respected)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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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醒和覺悟，都有「覺」這個字，代表的是覺知、覺察，也就是「理解了原先不知道的事情」，但是「醒」和「悟」在語氣的強度上並不相同。

雖然在中文裡，教育部字典討論「覺醒」時以「覺悟」來說明，但在「覺悟」的頁面中卻沒見到「覺醒」的兩字，可見這兩個詞語有某些差異，在英文的翻譯中，可見到「覺醒」只有一個對應翻譯，而「覺悟」卻有三種中、英文在佛教用語的「覺悟」意義是相同的。除此之外，中、英文都各有另一個類似的解釋。在英文中使用的詞是 disillusion，這個翻譯強調了對人或事的美好幻想被破除了，也就是「幻想破滅」。

幻想破滅是什麼意思呢？這個詞強調了幻想被破除，也就是發現自己原先的美好想像並不是真的 disillusion中的dis 具有「否定、排除」的意思，而 illusion 的「幻象、錯覺」這個字，常常被用在魔術上。魔術所強調的，是藉由掌握一個人對事情的認知方向，加以操控，來讓人的大腦產生認知衝突的效果。

若對方有意要操縱我們的思考，那可以理解我們容易對事情有一個錯誤的認識，但為什麼「醒悟」這個詞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？在什麼樣的狀態下，我們也會經歷到幻想破滅？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，因為若需要醒悟，代表我們對原先的事情有一個不真實的認識，我們對現實有誤會，也就是「世界並不如我們所想」。

這句話乍看很誇張，但其實是一件再常見不過的事。我們在學科的學習、常常經歷這樣的「重新校正」，幾乎在每一個學科，我都會在學生學到某些新東西時，大聲抱怨：

「為什麼我之前學的是錯的？」

「為什麼以前學校不直接教正確的版本？」

「為什麼當初不一次教完？」

從國小生就知道的「一天有24小時」，到高中的「恆星日」和「太陽日」；從國小的「呼吸是吸氧氣、吐二氧化碳」，到國中的「地球的大氣中最多的氣體是氮氣，所以我們吸氣和吐氣之中，最多的氣體都是氮氣」；從國小的「距離除以時間等於速率」，到國中的「等加速度前進的物體，在a-t圖上是水平直線，但在v-t圖上是斜直線，而在x-t圖上是拋物線」，再到高中的「速度是位移對時間的微分，而加速度是速度對時間的微分」……

不是說以前學的東西是錯的，而是以前學的東西是「部分真實」，只因為要學的東西太多了，我們小時候的理解能力有限，所以會出現一個「先告訴你一個大概」的現象，而我們順著這一個「大概」往後走，就容易對這個真實世界有所誤解。

學習上有許多教育單位審核內容，安排出適當的學習順序，讓我們能夠藉由一次又一次破除舊有思維的過程，來達到認知上的提升，這就是我們說的學習，也就是「悟」這個字。

到目前還好嗎？我打算要再講更複雜的內容了。

回到這兩個詞，「覺」、「悟」兩個字合併的「覺悟」一詞，就代表了「在破除舊有思維的狀況下，理解了原先不知道的事情」，在設定好的學習上。我們可以一點一點地前進，慢慢學到東西，而不會受傷。

「受傷？為什麼會受傷？」

你可能會這麼問。

別太驚訝，但在所有的學習中，只有人類和部分靈長動物，是可以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就完成所有學習。幾乎每一隻鳥，都要在吃了特定的蟲子，不舒服了一天之後，才知道「那種蟲子有毒」；壁虎要打輸一次喇牙，才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吃下所有的節肢動物。要有碰撞、才會有新的經驗，也才能夠破除過去的迷思。

我身邊的智者對於這個狀態下過一句評論：「覺悟需要某種代價。」這個代價，來自於自己對這個世界原先的錯誤認識，所以被狠狠洗臉了。也就是需要從錯誤中學習，而體驗錯誤通常是很痛的。

有沒有越來越覺得「幻想破滅」是很貼切的解釋呢？

但是我在講學習時，只有講到「已經被安排的學習」，沒有談到那些「沒被放進課綱的學習」。

「沒被放進課綱？那就不重要吧！」

喔？是嗎？那我來隨便講幾個沒被放進課綱的學習。比如說讀書技巧、調整自己時間的方法、和其他人互動的方法、不被干擾的方法，做出正確生涯規劃的方法、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而不被主管和老闆操控的方法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許多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對工作充滿期待、接著經歷三年、五年的挫折、被拒絕、被罵之後，慢慢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工作，他們會說「這就是被社會磨練的過程」或是最近我聽到的「被社會毒打的過程」，但你不覺得，這就是在工作上經歷的「覺悟」嗎？沒有經過這些「痛」，大家就無法學會。

你可能會想「課綱是不是要重寫？」

我也是這麼想的，但我來跟你分享為什麼課綱沒有寫入這些東西。

其實課程設計上有安排，但它安排得很隱諱，以至於多數人沒有發現，學校為什麼會有團體活動？為什麼有社團、運動會、園遊會？為什麼要開班會。要指派各種股長、各種小老師？這些都是社會的縮影，他們希望同學們能夠從做中學。

但大家應該也有發現，通常股長都是那幾個，通常小老師都是那個科目表現最好的人擔任，通常有些人就是「什麼都拿」，而有些人「什麼都沒有」。在過程當中，有一些同學因為練習，所以學會了，他們學會跟別人互動、安排下課找老師的時間，學會聽出大人的言下之意在這些安排下，有接觸的人練習到，所以他們學會了，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我們沒看到這些內容出現在課程中，但除了這些同學之外，還有另外一群人也學會了。我想要討論另外這一群同學。

我想討論的這群同學，在大家沒注意到的時候就悄悄地學會了，而且厲害的是，他們也沒有經歷到「痛」的過程。他們是怎麼做到的？藉由觀察別人。廣泛閱讀書籍之後思考，或是和同學、家人、朋友討論，他們得到許多和過去習慣衝突的知識，並且在得到知識之後，他們就調整了自己過去的錯誤思維。這就是更高端的學習，也就是我們都還沒細談的另外一個詞：「覺醒」。

「醒」字，強調的是離開了原先「睡著」的狀態，想想看「自然醒」，可能是睡飽了，或者是聽到鳥叫聲，感受到陽光的溫度，甚至是餓了。但是在這個「醒」的過程，並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代價，單純只是醒了，也就是說，在經歷「覺醒」的過程是不需要代價的。

能在沒有代價的情況下理解事情運作的道理，不只非常厲害，也非常珍貴。覺醒並不常見，所以若能碰上一個學生的覺醒，我都會非常感恩自己是第一個見證的。

至於怎麼樣更容易讓自己覺醒？這個疑問，就留給大家練習回答了。